第 3 部分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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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桌头道:「古早的人说过一句话:无冤不成夫妻无仇不为父子。若结好缘,自然没这些问题,若注定是相欠债,好事也会变成坏事,这是命哪。」

    妇人眼眶泛红,求道:「请仙仔指点,能有什么办法补救」

    肖爷爷摇头晃脑,手在神案上比划,一旁的桌头忙着翻译:「照八字看来,你女儿和娘家无缘,回来的机会不大。」

    妇人频拭泪,哽咽地说:「我烦恼她过得不好还是在外面发生什么意外」她想过各种状况,怕女儿已不在人世,又怕女儿受夫家欺侮,求助无门

    「仙仔下地府看名册,没有你女儿的名字。」换句话说,就是查不到,人不在枉死城。

    妇人四处求神问卜,得到好几次相同的说法。「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,才会有她的消息」

    肖爷爷说一连串的天语,桌头继续翻译:「恐怕很困难,短期内,你还见不到女儿。」

    希望渺茫,妇人忍不住痛哭失声:「我烦恼得不能吃不能睡」

    「仙仔指示,要随缘。你要顾好自己的身体,肾脏不太好,明年三月分会有劫数。」桌头拿符给她,交代要化阴阳水连洗三日。

    妇人退至一旁,熟人不断出言安慰,要她放宽心等待,照顾好自己要紧。

    下一位是一名中年汉失业,请教:「仙仔,我想买一台发财车做生意」

    桌头翻译:「你本命属金,可以卖书或文具卖花草也可以,不要做吃的,你的身体无负荷。」

    「是我了解。」

    「还有,九月分有车关,要再来一趟化解。」

    「哦哦,我会来。」中年汉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接续,是同村的婶婆带着孙儿来收惊,桌头奉上三炷香给仙仔,众人只见仙仔喃喃念着天语,持香在孩子身前身后挥舞,待结束,又画了三道符给信众。

    「多谢多谢」婶婆鞠躬哈腰。须臾,牵着孙儿一道离去。

    肖朗坐在墙边,看着信众来来去去,求助的问题都关于身体运势家庭和姻缘。此刻,连自己都想报名,请仙仔指点,他和阿杰是不是孽缘

    肖奶奶看孙子一脸疲倦,小声道:「累了就去睡觉。」

    「哦」

    「我先睡了。」肖朗躲入蚊帐内,表现明显疏离。

    申士杰心照不宣,仅瞥了一眼,便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肖朗一瞬坐起,探头确定他走了。

    去上厕所如果待在乡下觉得没意思,阿杰会不会提早回台北

    申士杰站在厅堂一隅,等法事结束,阿公恢复平常,才上前请教符胆秘字。

    「你研究符咒是为了要写作业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申士杰掀至古籍最末几页,求教:「为什么这几张符没注解,我看不懂。」

    肖爷爷沉吟好一会儿,「我也不曾用过这种符号,恐怕是阴符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讶异:「是害人的」

    「没办法确定。这本书是上一代传下来的,和我学的门路不太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怎说」

    肖爷爷解释:「主神不同,符的画法就有差异。我阿爸那一代供奉的是城隍爷,所以这本书才会被我收到楼上。而且,用符不能随便,没经过加持,法力也会减弱。

    申士杰问:「像是神印加持」

    「没错。这也要看法师供奉的主神是什么,施用的是神咒,效用比较好。若是较低阶的神灵或邪魔歪道,符咒的作用力就不同,当然不能和正派的神符相比。」

    肖爷爷又说:「施用符咒,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达到效果。假如一名法师要镇压厉鬼,万一厉鬼很凶恶,符咒治不住,恐怕还会伤到自己。」

    「这么严重」他纳闷,「性命会受到威胁」

    「这要看状况;轻则发生小意外,重则生病之类的。」

    「哦。那么身为一名法师要降妖,除了本身的功力之外,还须注意什么」

    「有经验的法师遇到事情,通常先礼后兵,和对方好好讲。」

    「阿公遇过难办的事吗」

    「当然有。遇到没办法解决的,最好到庙里请神明做主,然后双方提出条件谈判。」

    「了解。」申士杰频点头,换句话说:「好似一般人发生纠纷,当事者谈不拢,就请第三方介入协调,让事情圆满落幕。」

    肖爷爷叹道:「俗语讲:死人直。人不冒犯的话,就不会惹祸上身,不过哪,有很多年轻人不信这一套,玩碟仙笔仙出事的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「我记得几年前,有一位住在都市的老阿嬷来找我帮忙,她的孙子出车祸之后就憨傻了,常常在半夜发疯乱叫,几个大男人都快制不住他。」

    「后来怎样呢」

    肖爷爷说:「看医生也治不好,那件事拖太久,那个年轻人的元神已经离开肉体,被不干净的东西占据了。」

    「连神明也赶不走」申士杰觉得不可思议,也不合逻辑。

    「这种事情很难解释,可以说是累世因果造成,所以有一句话说: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。」

    「原来如此。」以宿命论来解释,似是而非,凡夫俗子也无法求证。申士杰想深入了解:「阿公起乩的时候是什么感觉」

    肖爷爷不吝告知:「会一直干呕,把体内的秽气排出去。等仙仔降驾之后就身不由己了。」

    「阿公那时候有没有意识」

    「有。」他笑说:「感觉就像灵魂出窍,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在为信众服务。」

    「多奇妙的经验。」申士杰一哂,「难道仙仔每次都会降驾」

    「其实也不一定。」肖爷爷聊着这一行的秘辛:「有几次不是仙仔本尊降临,外人根本看不出来,不过桌头只要看手势比划就知道降驾的是仙仔指派而来的神差。

    「还有,起驾之前有很多忌讳。办事的前一晚,要禁女色,不然神明请不下来。万一招来外灵入侵,无法处理信众的问题,传出去,人家以后就不会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嗯,因为不准。」

    「是啊。我当初会成为乩童,就是认为这是做好事,不是歹事。」肖爷爷秉持这股信念,为神灵和信众服务大半辈子也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肖奶奶兀自关门落窗,没打断老伴儿闲聊的兴致。一会儿,倒了茶水给他们俩。

    申士杰又问:「阿公有没有想过传授给外人」

    「没想过。因为我了解这种事不能勉强,大部分的乩身法师或道士都是被神明选上,才走上这一途。」

    「哦,」他疑惑:「如果被选上的人不愿意当乩童呢」

    肖爷爷道:「不愿意做乩童,也是可以和神明沟通清楚,就像人和人之间的相处,也是靠沟通来维系感情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觉得有道理,「谢谢阿公解说。现在很晚了,我就不打扰阿公阿婆休息。」

    「好,有空再聊。」

    「阿公阿婆晚安。」他搁下茶杯,拿着古籍回房继续画符。

    一如往常,肖朗骑车前往柚子园,途中,申士杰一手搂住肖朗,不愿错失与他亲昵的机会。

    挺别扭,每当停红绿灯时,肖朗便不由自主地低头,刹那又忆起阿杰的手对他做过什么。脸颊一热,他抬头直盯着前方,思忖:只要忍耐二十分钟,到果园之后,他和阿杰就各自分开了。

    甫下车,申士杰每次都叮咛:「别忘记拿矿泉水。」

    肖朗嫌他鸡婆: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你不用管我。」

    「要我别管还是别理你」他质问。

    肖朗拿起矿泉水,一咬牙,闷道:「都是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表情冷酷,甩头就走。

    肖朗愣了下,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。如果连朋友都做不成这会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

    chapter 6

    忙碌一整个上午,肖朗心不在焉地采收柚子。午休时,果园的张小老板不禁问:「你今天一句话也没说,有够像哑巴。有心事」

    「没」他随口搪塞:「就不知道要讲什么。」

    「你这样不好啦。太安静,我很不习惯,时间也不好过。」不像平常,肖朗的话多,又会说笑话来听,感觉一晃眼,工作就做完了。张小老板关心:「你跟那个英俊的朋友吵架了」

    「呃,没有」他顿时心虚。

    张小老板也不管真假,径自道:「年轻人难免有意见不合的时候,过两天把话说清楚就好了。你就不知道,我那两个女儿不爱做事,自从你带朋友过来,她们突然变得有够勤劳,做事情都不用我吩咐。」

    「哦。」

    张小老板询问:「你朋友有没有女朋友」

    肖朗的心一颤,实说: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这样啊,明天休息,你带朋友和我的女儿一起去看电影逛逛街,大家认识熟一点,若有中意,也可以交往啦。」

    肖朗支支吾吾:「这样好吗」

    「哪有什么不好。」张小老板十分开朗,「现在的年轻人不像古早时代的人都要靠媒人介绍对象。自由恋爱的好处多,免得日后婚嫁,年轻人怪爸怪母说找的对象不好,那就麻烦啰。」

    「哦,好」他勉为其难地答应:「明天早上十点的时候,我会带阿杰过来。」

    「这样就对啦。」张小老板眉开眼笑地拍拍他的肩头,「你放心,我会吩咐我那两个女儿梳妆打扮,穿漂亮一点跟你们出去,绝对不会让你们漏气。」

    约会敲定,肖朗搔着头暗自苦恼没经过阿杰的同意,万一不肯出门,不就糗大了

    午后,肖奶奶看见他们俩回来,便招来孙子上菜园帮忙辟两块地种些青江菜。

    申士杰到浴室冲凉,出来之后,回房拿着线装古籍,卧在瓜棚架下的躺椅阅读。

    一阵引擎声轰隆隆地,肖爷爷骑着一台旧式的野狼125,停在庭院中。经过瓜棚架,他招呼:「你怎不在屋里看书外头比较热,万一中暑就不好啰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笑说:「不会,瓜棚下很凉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年轻人比较耐热,若像我这个老人,快要禁不起晒了。」肖爷爷摘下斗笠直搧风,又问:「要不要进来呷茶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申士杰起身,跟在阿公的身后进屋。

    肖爷爷忙着烧开水,一会儿打开收音机,听广播,尔后冲了一壶老人茶,边喝边聊:「我听阿朗说,你常常研究那本书到三更半夜。

    「我以为年轻人血气方刚,若接触宗教,都比较爱学跳阵头,操五宾。我们乡下有一两间宫庙,有在教一些不爱念书的中辍生跳八家将,让那些少年仔的精力有地方发泄,才不会动不动就跟人打架闹事或去飚车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说:「我已经满二十岁了,不像年少时不懂事。」

    「你现在这么用功,就让我想起我的阿爸,靠自己学,无师自通,帮人算命入宅看日子都会唷。

    「他那个时代的环境比较落后,做村长,邻里大小的事都要帮忙处理,我记得有一年,大水沟淹死人,之后的两三年,每次到了农历七月,就有人在那附近发生意外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么」

    「还不是那条大水沟不干净,晚上有鬼会出来吓吓人。」

    「很多人看到」

    「是啊。听老一辈的人提起,常常看到鬼还会跟人讨槟榔,大家吓死了。」肖爷爷又说:「你现在工作的柚子园,大老板阿树的老母,就是在下雨天摔死在那条大水沟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惊愕,「后来怎处理」

    「村头有一间城隍庙,我阿爸就去请示城隍爷,选好日子,摆阵头巡街抓鬼。那一个晚上,女人和小孩都不能出去,男人都要参加来壮大声势。」

    「那一晚,有抓到鬼」

    「当然抓到了。从此,就很少再传出谁经过那条大水沟时发生意外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大呼:「很神奇。」

    「是很灵感。」肖爷爷接续说了很多老一辈的生活事迹和当地习俗,但随着时代变迁社会进步和土地开发,大水沟被填平,成为交通干道,城隍庙的所在地都更为小型社区,庙迁了阵地,渐渐没落,乏人问津。

    「那间庙迁到哪儿」

    「迁到邻村去,附近有一片竹林。」

    「哦。」

    肖爷爷感叹:「我阿爸在世时,非常反对迁庙。说城隍爷很灵验,一旦迁庙就是动地基,神明坐不稳,就会离开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不发一语,继续听阿公说:「说也奇怪,庙一迁移之后,盖社区时,工人跌伤鹰架也倒,总之很不平安。一般人哪会知道,起庙的所在地,通常不是风水地理特别好,就是极阴之地。以前的人盖庙,有些目的在于破解不好的风水。」

    「原来如此。」申士杰喝口茶,问:「阿公会看风水和办法事是跟着老一辈的人学的吗」

    「不是。我阿爸在世时,家里没有设坛,等到我阿爸过世几年,我才渐有感觉要走这一途。」

    他提起经过:「有一年,我跟进香团到处去拜拜,回来之后就一直梦到一名穿白衣的妇人要我帮忙,一开始我没多想,可是每次工作回家后,感觉特别累,灵魂像是要出窍,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想侵入身体。」

    肖爷爷滔滔不绝地说,「事情也凑巧,跟我同团进香的桌头就住在附近,来找我泡茶聊天时,才知道原来他也跟我一样有梦到穿白衣的妇人其实,白衣妇人就是观音菩萨的化身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终于明白,阿公和桌头如何成为神的代言人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「这两日啊,仙仔指示:他已经挑好接替的人选,机缘一到,自然通天眼,也能下地府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低头喝茶,问:「阿公,佛道的差异有何不同为什么会衍生许多派别」

    「我的看法是这样:宗教信仰的理念都是劝人为善,四海一家,佛道的派别是人在分的,神明哪会在意这些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仍疑惑:「俗话说,佛争一炷香,人争一口气。应该有差别吧」

    「这种话也是人讲出来的。真正的信仰在心中,存正念,就不会步入邪魔歪道去。有的人四处乱拜,捧着大把的钱捐献给庙宇,我问你,神明会花这些钱吗」

    「不会。」他笑谈:「香火鼎盛的大庙,光是收信徒添的香油钱,累积下来高达数亿,没想到神明比人还要富有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盲从的结果。」肖爷爷不禁感叹:「这社会上,不知有多少人过得困苦,如果将那些钱拿去帮助穷人,而不是一味的增建庙宇,信众得到的功德更大,也更有意义。

    「再说一些私人的宫坛,为人消灾解厄和祭改,一开口就要三千五千上万的收取费用,真正为神明办事的乩童哪敢这样乱来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点头认同:「阿公的想法很正面。」

    「本来就应该。」他道:「也是有人过来我这儿,处理完事情,包了几万块的大红包。我和桌头分一部分,剩下的就捐出去。若没这么做,不用多久,肯定会发生一些事情让钱又流出去。」

    「哦,会发生什么」

    「像是生病车坏掉等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。修理东西花钱无所谓,但身体病痛就不好了,要花钱不打紧,浑身这儿疼那儿痛的,我甘愿少收一点,也不要活受罪。」

    「呵呵。」申士杰感到有趣,「就连桌头也一样」

    「一样啦。」肖爷爷眉飞色舞地接着说:「有一次,他向我坦白,暗杠一个红包没让我知道。回家后,不出两天,他痛风的毛病发作,无论是看医生吃药都没效。痛得哀爸叫母,最后跑来我这儿向菩萨忏悔,过一个下午,痛风就好了。你说灵不灵验」

    「的确是。」

    肖爷爷继续冲茶,斟给他一杯,聊得起劲,直到饭后都还不肯罢休。

    申士杰当个好听众陪伴老人家,时而附和,时而忍不住笑了出来,等到老人家尽兴,话题才结束。

    肖朗硬着头皮找话题:「听我阿公讲古,你信不信那些」

    「阿公在回忆往事,只不过要一个聊天的对象罢了。」申士杰当作听乡野传奇,拢络老人家的感情。

    「明天,我们去看电影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一怔,「怎想到要去看电影」

    肖朗略显心虚地说:「是小老板提议的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紧盯着他的表情变化,眼神游移不定,分明是勉强而为,「还有谁要去」

    「就是阿树伯的两个孙女。」

    「不错嘛。这次不用要电话,人家主动制造机会给你。」申士杰的语气酸溜溜,顿时想画两道符令来斩桃花

    「你究竟要不要去」肖朗有求于他,低声下气的。

    「你说呢」踢翻醋坛子,岂有好脸色。

    「拜托你去」肖朗知道主角不是自己,阿树伯的孙女暗恋的对象是阿杰。

    「哼。」

    啧,妖孽总会出现来又或他身旁的感情白痴──肖朗。他能不去看着吗

    申士杰径自拿了蚊香点燃,折腰推到床底下。

    肖朗忐忑难安地缠上前问:「阿杰你答不答应」

    申士杰仰起脸瞪他,「你真不了解我」

    肖朗一愣,须臾怪叫:「话都不说清楚,我了解个屁」

    申士杰挺直身驱,高他一个头,足以施加压迫感。「别以为我没感觉,你这几日存心闪着我。你究竟想怎样坦白说啊,是不是要我收拾行李,立刻离开这里,你是这么想的吗」

    「才才不是。」他又心虚。

    「讲话结巴,表示你有过这念头。是不」

    肖朗脸色一白,怀疑自己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

    「默认了,嗯」

    「」他低头,感觉差透了。

    申士杰一脸冷酷地算帐:「上次的问题,你没回答我。那一次的感觉很丢脸吗」

    肖朗的脑袋一阵铿铿锵锵,犹如刀剑狼牙棒隔空过招,斩死了所有的脑细胞。他动也不动,唯有一双眼轻轻的眨着。

    申士杰继续逼问:「身体被我摸,觉得很丢脸」

    肖朗的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「在我手中射精,很难堪」

    他浑身抖了抖,脸上渐热。

    申士杰直说:「就算现在把你推倒,再发生一次的结果也相同。这是生理反应,你知不知道」

    肖朗终于挤出两个字:「废话。」

    他简直承认自己接受了嘛。申士杰挑眉饶了他,「早点睡,明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。」

    肖朗的眼睛一亮,「真的肯去」

    申士杰脱了鞋,率先躺上床,已懒得理会他白问的废话。

    「阿杰」

    他翻过身,没吭声。

    肖朗爬上床,挤到床内侧,摇了摇他的肩头。

    一瞬撑开眼,申士杰警告:「你再吵,就别怪我当作是引诱。」

    吓肖朗缩回手,立刻翻身背对,相当了解,他绝非开玩笑。

    良久,确定阿杰睡熟了,肖朗悄悄地转过身,凝视他的唇形。他领教过他侵略性十足的吻,阿杰的气息很好闻卫浴间有一罐他使用的古龙水,属于男性专用的麝香味。

    似乎,爱上了这味道。肖朗闭上眼,逐渐睡去──

    不过,他半夜再度做恶梦,惊醒之后继续吵阿杰

    市区的街道,车水马龙。肖朗一行人站在电影院外,尚未决定要看哪部片子。

    张小娴说:「最近国片很热,就看国片好不好」

    张小月不肯,「我想看泰国的恐怖片。」

    肖朗提议:「干脆看神鬼奇航。」回头,他问:「阿杰,你会想看吧」

    「我没意见。」他的语气冷淡。

    「看恐怖片啦」张小月暗扯一下姐姐的衣裳,挤眉弄眼地示意。

    张小娴顿时明白,微笑着附和:「就看恐怖片。」

    眼看肖朗在不远处排队买饮食,一旁的张小月开口:「座位几号啊」

    申士杰确认:「四张连号,第五排,七到十号座位。」

    「嘻,谢谢你请客唷。」张小月忍不住一直看着他的脸,超帅的呢

    申士杰头戴一顶棒球帽,身穿潮t和牛仔裤,银框眼镜更加凸显了他深刻的五官轮廓。

    肖朗拎着爆米花和饮料走来,说:「一人一份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你哦。」张小娴没多看他一眼,拿了食物,便又主动靠近申士杰。

    张小月也相同动作,将肖朗当作陪衬的一盏大灯泡。

    「走吧,电影快上映了,我们进去找位子。」申士杰维持一贯的冷淡。

    「哦。」肖朗跟在他们三人身后,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,似乎忌妒不禁蹙眉,他边走边看张贴在墙面的电影海报,转移注意力。

    进入放映厅,高分贝的音响喇叭正强力播送电影预告,放眼所及黑压压的一片,唯一的亮度来自墙面的大萤幕。

    寻到座位,申士杰夹坐在两名女生的中间位置,与肖朗间隔开来。

    左旁的张小娴心头小鹿乱撞,好害羞喔,头一次和男生出门看电影呢。

    张小月趁机贴近申士杰的耳朵,小声问:「你怕不怕恐怖片」

    「不会。」鲜为人知,他看恐怖片根本没感觉,无论是分尸活体支解,撒再多的狗血都挑不起共鸣。

    肖朗如坐针毡,怕极了电影中的贞子出没婴灵缠身厉鬼索命妈唷,这两小时怎熬过

    电影未演,他的屁股就已经快粘不住椅子。偏头探向阿杰的侧脸,表情多镇定冷酷。乍然,周遭一片漆黑。肖朗一惊,下一瞬,大萤幕开始放映──

    观众屏息等待惊悚恐怖的一面呈现,当音响喇叭传出女主角的尖叫声,现场的部分观众也跟着尖叫或惊呼。

    「啊──」张小月搂住申士杰的手臂,早已吓得花容失色。

    张小娴捂着脸,一头靠在他的肩膀,一颗心提得老高,忘不了女主角适才被人拖入地下室,两手在地板抓出两道血痕

    申士杰暗自叹气,这些女人究竟尖叫够了没。

    一场电影放映到目前为止,简直疲劳轰炸,他吃着爆米花喝饮料,时而压抑一股想离开的冲动。

    肖朗几度差点儿跳起,两手扳紧椅子扶手,瞠大的双瞳直盯住宽大的萤幕,剧中配角之一已坠楼,死状凄惨啧,他感到尿急。

    申士杰瞥见他起身离座,尔后也跟着起身,尾随至洗手间。

    「呼──」肖朗松了一口气,随即拉好牛仔裤拉炼,转身才发现阿杰也在。

    申士杰顺手关上水龙头,趁着四下无人,一把揪住肖朗,推入最里边的一间侧室内。

    「你干嘛」

    「白痴。」他啐道。

    「你抓我进来,就为了骂人」肖朗的火气都上来了。

    申士杰盯着他的嘴,忍住吻下去的冲动。「待会儿再出去。」

    「啊」

    「嘘,有人进来了。」他的额头抵着肖朗。

    「」神经病肖朗无言。

    申士杰等人走后,才开口:「我记得你怕恐怖片。」

    恶,一阵鸡皮疙瘩冒起,肖朗猛点头。

    申士杰环住他的腰,轻搂来身前靠,附耳悄声说:「看那部电影的时候,我很不舒服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么」肖朗压低音量。

    「帮我摘下眼镜。」

    「哦。」他照做,一刹那,嘴被堵住,阿杰的舌头钻了进来。

    申士杰含住他的舌头,一进一退的挑逗。肖朗被吻得昏头,紧闭着眼,脸颊热辣辣的红透。申士杰摸往他的胯下,隔着牛仔布料,摩擦。

    「呜。」

    他的身体变硬了。阿杰这个王八蛋又玩他

    申士杰离开他的唇舌,迅速解开他的裤头拉炼,握住他挺起的分身,摩擦生热地套弄。肖朗两手搭上他的肩头,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被他玩弄在手中。

    申士杰低声问:「会丢脸吗」

    他抿唇,忍不住摇头。

    「你这次老实多了。」申士杰扬起嘴角,动作熟练地爱抚他。

    肖朗觉得自己快要爆了,全身似有电流通过,汇集在分身的顶端,连连溢出透明丝液。

    「现在,还想不想回去看电影」

    肖朗摇头,没几秒,又点头。

    「嘴硬。」申士杰攫住他的唇,吞下他所有的呻吟。

    呜一泄如注,溅湿了阿杰的衣服。

    他放过肖朗,抽来卫生纸,收拾善后。「待会儿看电影,够你回味了。」

    肖朗戴上他的眼镜,立刻扯来裤头,两手抖啊抖地扣不上钮扣。

    申士杰两手抵住墙面,将他锁在身前,可没打算立刻放他自由。

    「走开。」肖朗脸红气喘地瞪他。

    「再等一下。」申士杰取回眼镜,轻啄他的嘴唇。

    「让我先回到座位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他妥协,以免自己忍不住在厕所蛮干。

    难得自由,肖朗奔至洗手台洗把脸。一抬头,望着镜面的自己,显得狼狈靠,不禁咬牙骂:「死阿杰」下一瞬,转身溜了。

    申士杰仿若没事一般,走到镜子面前洗手,整整衣衫,觉得满意了,这才慢条斯理地离开洗手间。

    肖朗非常确定,阿杰是衣冠禽兽。他时而在心底嘀咕,压根没好气地跟着两姐妹一起逛街。

    「刚才的电影好恐怖喔。」张小月嗲声嗲气的说。

    「就是啊,原来杀人凶手是女主角的丈夫。」张小娴不落人后地吸引他人注意。

    为了纪念,当电影放映完毕,她拿起手机要求和申士杰合照呢。此刻,面露笑容地边走边看,同时幻想照片中的申士杰是她的男友。

    张小月放大胆子,挽着申士杰的手臂,霸占的意图昭然若揭。她偏头唤:「姐姐,住在村头的林育群不是要追你吗,你答应了没有」

    张小娴怔了怔,都忘了有这回事。

    「我才没有答应」

    「哦,我以为你在找他的电话号码呢。」

    张小娴气得不说话。哼

    嘻。张小月难掩一丝得意的表情。

    申士杰立刻抽身,放缓脚步与肖朗走在一起。存心避开两姐妹一左一右的开攻。耳朵已受够了戏院内的惊声尖叫,此时仍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肖朗频频探向路边商店,转移焦点,把阿杰当作隐形人。

    张小月和张小娴同时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,碍于马路上有车辆往来,无法四人并排而行。

    「前面有一家精品店,我们进去逛逛好不好」张小月央求。

    申士杰道:「我无所谓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没意见。」肖朗咕哝。

    一行人进入精品店,肖朗放眼所及,贩售的商品以女性用品为主;一楼是化妆品专柜门市,姐妹俩很快就被专柜小姐搭讪,介绍新款的彩妆保养品。肖朗与申士杰无意等待,两人一起步上二楼,浏览男性用品:刮胡水沐浴乳洗发精贴身内衣裤等等。

    「这里有卖保险套。」申士杰抬头朝肖朗所在的方向问:「你希望我用吗」

    肖朗一瞬瞠目,张嘴怪叫:「干干我什么事。」

    「意思是不希望了。」他确定肖朗毫无性经验,自己也很自爱,将来发生性行为,倒是没有安全上的顾虑。

    「靠,你可不可以别再看了」他急匆匆地将阿杰拉走,觉得丢脸极了「我没有女朋友,也不会上网找援交,要我花那种钱是做梦,你不用替我找保险套」

    他碎念个没完:「我又不像你,以前有交过女朋友,应该要做避孕措施,以后也一样」

    申士杰不禁皱眉,「你忌妒吗」

    「忌妒」肖朗仿佛被雷给劈到,猛地回头,嘴一张一合地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「究竟会不会」

    「会你大头」游移的眼神泄漏一丝心慌,怎可能忌妒阿杰以前交女友跟他又没关系,现在也一样。

    「你信不信,只要我愿意,阿树伯的两个孙女很快就会被我搞上手」他邪恶地说。

    「靠,你少做缺德事」肖朗抬手捶他一记。

    申士杰不痛不痒,手伸到他身后,轻推着他下楼。「这儿没什么好逛的,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火锅。」

    肖朗轻哼:「我早就饿了。」

    两条街外,邻近黄昏市场,转角矗立一块大型招牌──珍馔火锅。

    「这家店是我姑姑开的。」张小月忍不住炫耀,「平常的生意就很好呢,假日几乎客满,我的同学来过好几次,都说这里的火锅很好吃。」

    餐桌上,热腾腾的火锅正冒着烟,有咖哩麻辣牛奶山药和韩式泡菜口味,四个人的喜好不同。

    肖朗不客气地朝咖哩锅夹了一块涮过的肉片,塞进嘴里咀嚼,「嗯好好吃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毫不介意与他一道分吃,夹了一只烫熟的虾,问:「你要不要吃」

    「好啊。」肖朗理所当然地递出碗盛装,吩咐:「留些汤给我。」

    「没问题。」

    两人一来一往,无视于同桌的女伴。

    张小月顿觉自讨没趣,不得不承认:肖朗的朋友根本看不上自己。

    张小娴安静地用餐,即使坐在申士杰的身边,也感受不到丝毫关注。

    须臾,姐妹俩面面相觑,心有灵犀──谁也得不到申士杰的青睐。张小月找理由结束这一场约会,「吃完火锅,我们留在姑姑的店里帮忙好不好」

    「好啊。」张小娴顺水推舟。

    「咦,你们俩不想逛街了」肖朗问。

    「逛够了啦。」张小月压根不想理他。

    「好吧。」

    今日约会,是他骑车载阿杰来的,阿树伯的孙女们不需要他们俩护送回去。「吃完火锅,我和阿杰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逛。」

    「想去哪儿呢」张小娴抬头问申士杰。

    「随肖朗的意思。我对这里不熟。」

    「哦。这里距离庙口很近,那边挺热闹的。」

    肖朗脱口而出:「我会把阿杰带去卖。」

    张小月不断搅动一锅汤料,笑嘻嘻地说:「带到庙前的广场拍卖,一定会有很多人抢着要。」

    「别拿我开玩笑了。」

    张小月抬眸,讶然:「你的镜片都不会起雾,是特殊镜片吗」

    申士杰尚未开口,肖朗早一步抢白:「他喜欢用高档货,实际上他根本没近视。」

    「喔。」他斜睨肖朗一眼,巴不得他闭嘴,少破坏她和申士杰说话的机会。

    「造型很好看。」张小娴由衷地称赞,不禁害羞的低头吃火锅。

    「谢谢夸奖。」他向来依个人喜好穿着,无意追赶流行,以免落入名牌迷思──傻子。

    肖朗哼道:「我一身都是地摊货,牛仔裤只花两百九,都穿了三年还洗不烂,t恤一件一百五,穿到褪色才淘汰当擦地的抹布,物尽其用,节省的程度获得同侪一致公认,我是小气财神。」

    唯有对阿杰最大方,肯请喝饮料和偶尔请吃一碗阳春面──靠,真他妈的穷同侪笑称他绝对交不到女朋友,肖朗不禁暗咒:死阿杰,八成吃定了这一点,才敢在电影院的厕所这么玩他。

    申士杰盯着他忽红忽白的脸色,十之八九是忌妒心作祟。死鸭子嘴硬,既然见不得女人太靠近自己,怎还要为人作嫁,笨死了。

    「吃完火锅,去庙前广场走走也好。」申士杰意有所指。

    肖朗捞走咖哩锅内的最后一块肉,说:「我还要求平安符,保佑自己不会受到性骚扰。」

    分明暗讽她和姐姐有意勾引申士杰张小月气得不想吃了,登时反击:「谁的眼睛瞎了才会对你性骚扰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一怔。肖朗的脸倏地窜红。

    张小娴愕然。好端端地,妹妹怎损人

    哼。张小月不觉自己失态,对于长相称不上极品的肖朗毫无绮念,也犯不着给面子。

    「呵,那么我算是眼睛瞎了。」申士杰打圆场,不惜贬低自己。

    张小娴倒抽一口气。

    「」张小月不再逞口舌之能。

    干肖朗的手颤抖,整个人故作镇定,内心的脏话不断:死阿杰死王八讲什么鬼话,能听吗

    chapter 7

    「你真的很过分」肖朗气呼呼地停好机车,拔了钥匙,一路上憋着的怒气终于发作。

    申士杰搁下安全帽,摘了棒球帽,顺了顺头发再重新戴上帽子。

    此时,他正视着肖朗怒意横生的脸,只见他一双眼睛显得特别活。

    「气什么」他明知故问。

    「少装蒜」

    「如果为了一句玩笑话就要吵,以后可有得闹了。」他神态自若,打从心底就不想自欺欺人。

    「你根本不像是开玩笑,是故意」

    「那又怎样」他不过是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「王八」肖朗气冲冲地走开,得顾虑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嚷嚷阿杰特殊的癖好,丢脸的只会是他们俩。

    申士杰跟上他,挑明说:「你已经接受,又何必生气。」

    肖朗走到广场角落,距离庙方的金炉尚有几公尺远,确定他人无法听到他与阿杰的谈话,这才放心地表态:「我会接受,只是生理的反应而已。」他的脸颊热辣辣,已分不清是气红的,还是羞愧。

    申士杰深吸一口气,望天──他想不透肖朗平常大而化之,对于感情方面竟然别扭得很。

    「放不开的家伙。」别过脸庞,他观察广场前,有人提着几袋金纸兜售,附近还有一摊烤香肠,隔壁店家卖些饮料水果和其他。「你不是要去庙里求平安符,气消了没」

    肖朗瞪他一眼,旋即独自走向庙门口。

    甫入内,感到一阵晕眩,视觉丧失好几秒。他摇了摇头,眨了眨双眼,映入一尊庄严的观音佛像,莫名地,双膝一跪,仿佛无法控制身躯,自有意识般地伏首跪拜。

    害怕仅维持一下子,当他起身时,便身心灵合一,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「怎么回事」他喃喃道。

    耳畔似有声音回应:开天眼,可观灵。

    「我来求平安符。」

    ──赐你神通,应有所为。

    肖朗登时受惊,硬着头皮,拿起供桌上的圣爻,无声且七零八落地禀告:「我是来求保平安的符,请观音菩萨赐一个圣爻应允。」

    「匡啷──」圣爻一正一反。

    肖朗急忙地捡起圣爻放回供桌,顺手抓了一条平安符,逃也似的奔出庙门。

    「阿杰──」他心慌意乱的大声嚷嚷。

    申士杰在水果摊前回头,招招手,待他跑来眼前,才问:「怎么了,脸色这么差」

    「就」肖朗双目圆瞠,倏地住口。

    水果摊的老板娘喊道:「人客,释迦两斤半又多一点,算你一百八十元就好啦。」

    「哦,好。」申士杰付了帐,拎回一袋水果,转身与肖朗一起离去。「怎不说话」

    肖朗仍然没说话,他怀疑自己刚刚眼花。

    骤然回头,此刻,他确定有一条杂种狗,仍趴在水果摊的门口处,浑身黑底白花,后腿有一大片干涸的血渍,尾巴也断了一截。难道都没人看见

    唰脸色一白,他紧揪住阿杰的手,都快昏了。

    申士杰关怀:「你是不是中暑」

    肖朗直摇头,「我们回家,我不想逛了。」

    三合院传出一阵铃铃当当的声响,伴随着肖爷爷喃喃所念的咒文,拜请天庭神仙,本师来收惊

    申士杰感到莞尔,待在厨房边吃饭,边问肖奶奶:「肖朗以前常常收惊」

    「吓到才会。」她的孙子一回来就说在外面看见不干净的东西。「奇怪,他的八字不轻,有五两重,怎会在大白天就遇到鬼」

    「阿婆,农历七月是鬼门开。」申士杰搬出肖朗那一套说词。

    「难怪唷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暗忖,并非农历七月,有人在大白天就见鬼,这如何解释

    况且,肖朗入庙求平安符,照理是不该看见俗称的阿飘。他不禁摇头,觉得民俗信仰就是有些矛盾之处,流传至今,令人匪夷所思。

    肖奶奶问:「你家有没有拜拜」

    「我爸平常不注重这些。」

    「这样啊。」肖奶奶又问:「月底阿公要普渡做法事,这附近的人每年都会参加,你要不要参加一份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他询问:「要缴多少钱」

    「一份五百块,牲礼祭品都统一准备。」

    「挺方便的。吃饱饭,我再回房间拿钱给阿公。」

    肖朗收惊后,才走进厨房,一屁股坐上椅凳,闷不吭声地吃了几口饭,就没胃口。

    肖奶奶关心:「有没有好一点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他点头,起身从冰箱拿出一瓶易开罐汽水,连喝好几口。瞒着没说在庙内发生的异状,回来压惊后,仍感惶惶不安。回程的路上,他不只看见一两个阿飘过马路,惊得他放慢车速或紧急刹车。几次之后,他干脆让阿杰骑车,以免两人发生意外。

    「你真的没事了」申士杰满腹狐疑。

    肖朗勉强笑了笑,「没事啦。」

    肖奶奶说:「运气不好才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,这阵子没事少出门,听见没有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他低头烦恼,万一收惊无效,出门又撞见阿飘怎办

    柚子的收成暂告一段落,阿树伯当场结算工资,感谢大伙儿这阵子的帮忙。

    「阿朗,我看你这几天无精打采,发生什么事」

    「没有啦。」肖朗扒了扒头发,随口说:「可能中暑,我回去多喝两瓶青草茶就好了。」

    「刮痧也有效。」阿树伯建议,须臾,数了几张钞票,交给肖朗的朋友,同时问:「月底那天你有没有空」

    「有事吗」

    「我们这边的宫庙普渡,拜猪公请人做戏办桌,很热闹哦有空就和阿朗一起过来庙里吃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「六点半开桌,记得要过来。」阿树伯很热情的邀约。

    「没问题。」申士杰颔首。

    两人领完工资,肖朗载着阿杰离开柚子园。

    骑了一段路,途经一座小桥,接续是一条几公尺远的下坡道,两旁杂草丛生,过了坡道是一片青绿的甘蔗园。

    「啊──靠」肖朗紧急刹车,整个人往前震,加上阿杰贴靠而来的重量,差点儿摔得难看。

    「你怎骑的」申士杰立即下车检查四周,没瞧见野狗或野猫。

    肖朗的两腿发软,握着机车手把频发抖。糟糕甘蔗园有鬼他的目光定格在前方,不敢再往右边瞄去。

    「我来骑车吧。」

    「好」

    申士杰一接手,车子忽地熄火,怎发都发不动。「咦,故障了」他检查油箱指数,不禁回头骂:「你这糊涂虫,竟然忘了加油」

    肖朗哀号:「不会吧」他一脸撞上阿杰的肩头,打从心底冒出一团火,破口骂:「干都是你们这些阿飘害我心神不宁,吃不好,睡不好,滚啦──」

    申士杰的耳膜嗡嗡作响,任由他环抱腰腹,整个人贴得很紧。

    「怎回事,你瞒着什么没说」

    肖朗低声道:「就是那一天去庙里」

    听他全盘说出经过,申士杰登时了解缘由。「下来吧,车子没油,只好牵去加油站了。」

    「」肖朗惊魂未定,仍赖着阿杰不放。

    等了好一会儿,申士杰催促:「快下来。」

    「等一下会怎样」肖朗顿觉委屈。

    「不怎样。」申士杰哼道:「会中暑而已。」因为加油站离这儿还远着呢。

    甫回到三合院,肖朗拜托:「阿杰,别把这件事告诉阿公,以免他老人家要我做乩童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愣了愣,「会吗」

    「怎不会啊。」

    「好吧。」他答应得勉强。

    肖朗仍不放心,强调:「不可以出卖我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不禁摇头,扔下一句:「我收衣服,要去洗澡。」

    「啧。」肖朗站在机车旁,内心经过一番挣扎,终于豁出去地喊:「也帮我收一套衣裳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嘀咕:「真懒」

    此刻,肖朗早他一步来到卫浴间,占据一隅。

    申士杰怔了下,眼看他褪去上衣,又是关门,又口锁。

    「我和你一起洗。」肖朗顾不得害臊,浑身脱得一丝不挂。

    「你害怕一个人独处是不」申士杰褪去衣裤,凑到肖朗身旁,共用盥洗盆。

    「你猜对了。」肖朗退开了些,边涂抹香皂,边说:「我宁可跟活人一起洗澡,也不要单独洗给阿飘看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洗完脸,抬头瞪着肖朗,「你的意思是,我应该让你看」

    「我哪有」话未说完,目光已瞟往阿杰的深上,肖朗呼吸一窒,天阿杰的身材怎练出来的

    申士杰义正词严:「如果对像不是我呢,你要跟谁一起洗」

    「啊」肖朗的嘴一张一合,压根没想到这问题。

    「任何人都可以」

    「呃」他语塞。

    「究竟是不是」申士杰从肖朗手中取来香皂,由脖子沿着身躯涂抹。

    肖朗几乎是看傻了眼,从不知道阿杰洗澡的动作优雅,那身材没拍成广告挺可惜。

    塞了香皂到他手中,申士杰命令:「帮我擦背。」

    「呃好。」

    借由墙上的镜面,他注视肖朗的表情显得不自在,一连串的擦背动作也颇僵硬。

    「你要我帮你吗」

    吓肖朗一惊,直说:「不用。」

    「莲蓬头先给你用吧,我用盥洗盆的水。」申士杰随即打开水龙头,洗了发,拎来一条毛巾,兀自涤净浑身的泡沫。

    肖朗避开不该看得,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劲儿。

    两人冲澡完毕,各自穿衣,肖朗早他一步握住门的喇叭锁,抬眸映入阿杰英俊的脸庞,心一慌,他逃也似的夺门而出。

    申士杰拧眉,以为他又见鬼了。真是

    肖朗半躺在床上使用电脑打报告,由于阿杰每晚占用书桌,他只好克难地待在床上用功。

    此刻,快十二点了。他异想天开的央求:「阿杰,拜托你现在画几张符咒,贴在门口窗口镇煞」他每晚都梦到相同的女鬼,如今白天也能见到更多的鬼,继续下去,没吓死,也剩半条命了。

    「你认为符咒会有效」

    「不试试怎知道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起身,好心地为他服务。「我去找阿公拿。」

    「喂」肖朗急喊:「你答应要帮我保密。」

    他一顿,看着肖朗气急败坏的模样,挺可怜的,「好吧,死马当活马医,你别太期待能见效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知道这是急病乱投医,但顾不得这些了。」他眼巴巴地看着阿杰贴好符咒,仍担忧:「你那些符没画错吧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申士杰脱掉上衣,稍挪移电风扇的位置,问:「你的作业要不要明天再继续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肖朗关闭电脑,转手交还给他。尔后打开小夜灯,等阿杰上床一起睡。

    「你不嫌热」申士杰每晚都由着他贴上身。

    肖朗说:「我宁可忍受闷热,也不愿吓得一身凉飕飕。」

    「早就建议你去看精神科,你气得不愿意,这下可好了,变得更严重。」

    「不要以为我有病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反问:「心灵和身体一样都会生病,难道你没这些常识」

    「阿杰,莫非你以为我得到精神分裂症」

    「那得由专业医师判断。」他拨开肖朗额际的发,轻吻了下,试着说服:「遇到问题就得想方设法解决。如果不是睡眠障碍导致你经常做梦,你可想过往后必须处在随时可见灵异的状态」

    「这」肖朗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申士杰调整一下枕头,由衷地说:「你放心,无论发生什么事,我会陪你。」

    肖朗沉默,闭上眼,渐感安心。

    这几日并无工作可做,白天能利用的时间增多,肖朗就拉着阿杰一起下地耕种,聊说:「自从读高中之后,阿婆就很少叫我帮忙了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拿着锄草耙松土,时而弯腰拔草,回应道:「我住在你家体验农家乐,一切都觉得新鲜。等暑期结束,我会怀念这里。」

    「真的啊」

    「当然。」他依照肖朗的吩咐务农,「从小到大,我可没机会做这些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长期居住,你八成会后悔。」他不认为阿杰能够放弃在都市发展的机会,屈身于乡下地方。

    申士杰挺起身,摘下斗笠搧凉。「你认为我是哪种人」

    「与乡下格格不入的都市人。」

    「乱贴标签。」他伸手一指,命令:「那壶茶水就在你身后不远处,倒一杯水给我喝吧。」

    「你不会自己去拿唷。」肖朗嘀咕,旋即倒一杯茶水给他。

    申士杰边喝,边问:「你决定了吗,找一天上医院做检查。」

    「靠,你还不死心。」肖朗怪叫。

    「是为你好。」他递回杯子,低头继续未完成的活,「你昨晚还是做恶梦吵醒我。」

    「」肖朗无话反驳。

    申士杰提出条件,「你若答应,我就开车载你去。」

    「唔好吧。」

    a市署立医院,周五晚间门诊。申士杰神态自若地坐在门诊室外静待消息。稍加观察周遭的人们,其中不难从外观辨认出是身心障碍者。

    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打从一个小时前就不断喃喃自语,其家属静默地在一旁陪伴。

    人究竟受到何种刺激,导致精神失常申士杰敛下眼,佯装视而不见。半晌,座位一晃,来了一名年轻小姐,约莫二十岁左右。

    她叹口气,左顾右盼一会儿,主动搭讪:「你看哪一位医生」

    「我等人。」

    「哦。」她把玩一绺长发,朝他诉苦:「要等好久哦你知道吗,我根本就没病,可是我家人不相信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怔了怔,「你家人有陪你来吗」

    「我哥在楼下抽烟。」她继续说:「你一定也不会相信,我被鬼附身,会身不由己的哭,抓狂时,也会乱摔东西。虽然我还有意识,但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医生说这是忧郁症,我今天是来拿药的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她是该拿药控制,早日康复。申士杰没再理会。

    「呵你一定认为我是疯子。」

    他不予置评,毕竟不认识。

    她低头打开一只大皮包,东翻西找才拿出一把梳子,偏着头,梳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。

    申士杰瞥了她一眼,这会儿怀疑她幻有强迫症。

    良久,女子低头掉泪,嗓音变得沙哑:「我等很久」

    申士杰霍然起身,随意走走,远距离观察她仍不厌其烦地梳发,时而抹抹眼泪,像极了被情人抛弃的伤心女子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等到肖朗步出门诊室,护士小姐随后在门口处叫号:「七号,林月嘉小姐。」

    乍然,肖朗惊恐地盯着女子擦身而过,「喀。」门在身后合上,他立刻搜寻阿杰的身影,飞也似的奔上前。

    肖朗一头撞来胸膛,申士杰蹙眉,「又看见不干净的」

    「不不是。」肖朗惊魂甫定,抬头结结巴巴:「刚刚才那个女人和我梦到的女鬼竟然长得好像。」

    「你是说,刚进门诊室的小姐」

    「对对对」肖朗点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申士杰诧异,「这么巧你没看错」

    「没有绝对没有错」

    「这件事,等回去再说。至于你,医师评估得如何」

    肖朗立即赏他一个白眼,「什么病也没有,医生说我是压力造成,以及生理时钟固定在半夜醒来,连续几次越想越偏了。医师还怀疑我有吸毒咧问了一大堆问题,竟然要我验尿。靠,这下子你满意了没」

    申士杰意外这结果。

    两人寻路走下楼,肖朗忍不住又叫:「都是你害我白花钱」

    申士杰纠正:「这不叫白花钱。医师有没有教你如何改善睡眠品质」

    「要我多运动多喝水,别熬夜总之生活过得正常就会恢复。我这不是严重的睡眠障碍,必要时,再吃安眠药改善。」

    「那么关于幻觉呢,怎解释」

    「医师说,我恐怕是邦纳症候群,要我转诊去看眼科。」

    「何时有门诊」

    两人来到一楼的挂号柜台,肖朗递出健保卡给挂号小姐,头也没回地说:「我不想看了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么」

    肖朗低头,动作僵硬地掏出千元大钞给挂号小姐。

    申士杰察觉他的异状,便不再追问。

    干肖朗咬牙暗骂: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猛敲柜台,讲话的口音浓浊,其他人都没看见唯独他看得清清楚楚。这根本不像医师告知:有些人的视网膜失去了一部份的视物功能,那一部分的眼球便出现幻觉。差这么多

    「先生,好了。健保卡还你。」挂号小姐将找零的钱一并放上柜台,后续交代:「麻烦你到另一边排队领药。」

    肖朗二话不说,拿了钱和健保卡领药单据,急忙转身,拉着阿杰快速走到领药区。一松手,他凑近阿杰的脸,断言:「我敢肯定是阴阳眼」

    申士杰怔怔地看着他的眉心,想起他在庙里发生的灵异经验,从那一日起,就不断遭遇这些

    「你怎不讲话还是不相信我」

    他回应:「相信。你根本不会说谎。」

    肖朗抬头看了下领药的号码,「轮到我了,你等我一下。」他靠近柜台,示出健保卡核对身分,领了一包安眠药。

    药剂师吩咐:「有需要时才吃。一次半颗。」

    「知道了,谢谢。」一转身,肖朗翻白眼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大门外,来到停车场,各自上车后,肖朗随手将药包扔到后座,不屑一顾。「阿杰,我敢跟你打赌,吃了安眠药也没效」

    申士杰发动引擎,同时问:「赌注是什么」

    「先声明,我不赌钱。」

    「可以。」他倾身靠近,为肖朗扣上安全带。「干脆这样,谁赢了,就替对方做三件事如何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肖朗附加一句:「我也不裸奔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的表情一僵,语气死板地说:「放心,我若赢了,不可能叫你裸奔给别人看。」

    「就这么说定了。今晚,我睡前就吃半颗安眠药。嘿,无论能不能一觉到天亮,对我都没损失,你准备替我做三件事吧。」

    「等结果出炉再说。」申士杰扬起嘴角,压根不在乎输赢,只希望他能维持好心情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吓肖朗一瞬坐起,抹了抹脸上的汗,动手推阿杰起来。

    他迷糊地问:「又做恶梦」

    「这一次我梦见那个女人站在门外等。」

    「嗯」申士杰半睡半醒地哄:「你继续睡有什么事,明天再说。」

    「喂──」肖朗气急败坏地骚扰,「我尿急,你起来陪我去上厕所。」

    「你真麻烦」申士杰勉强提起精神下床,「这是第一件事,应你的要求。」

    「靠,你趁火打劫,真不够意思」肖朗拉着他的汗衫,低头找鞋穿。于心不甘,赢得的赌注就这么浪费了。

    「不要就拉倒。」伸是杰打了一个哈欠。

    「走啦」

    肖朗急忙地跨入卫浴间,申士杰在厨房等,不经意地望向纱窗外

    有一名长发女子站在庭院中。

    这么晚了,是谁

    须臾,肖朗上完厕所,拉着他就走。

    一回房,肖朗钻到床上,等阿杰躺下,不禁抱怨:「你画的符没效,我去看医生也没帮助,你认为它一直来找我,究竟是什么意思」

    「别想太多。」他闭上眼,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「阿杰」肖朗推了推他。

    「嗯别吵」每晚又开始上演这情况,他已练就左耳进右耳出。

    「啧,你陪我聊一下啦。」

    申士杰意识昏沉,眼皮仿佛有千斤重。

    肖朗又吵他,「阿杰」

    申士杰一个翻身将他抱满怀,一脚跨在他的双腿上固定。

    肖朗试图挣脱,忍不住叫:「你放手这样我更难睡」

    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,肖朗不再挣扎,阿杰睡着了

    殊不知,申士杰陷入梦境,身处于偏僻的竹林,跨入一间小庙,一名白发老人交给他一枝笔,尔后笑着送他出庙门

    中元普渡,左邻右舍聚集在三合院内,有的人忙着排列八张四方桌,有些人则摆放供品,准备脸盆毛巾牙刷等物,大伙儿忙进忙出,热络地闲话家常。肖朗和申士杰也一同帮忙,肖奶奶准备了一大壶茶水,搁在门前的一张椅凳,供人饮用。

    每年拜拜总是这么热闹,数名孩童在院外嬉闹,时不时传出王大婶的吼叫:「不许拿石头互丢,若砸到别人的车子,你们就该惨了」

    收到的效果仅是短暂,不一会儿,孩童们又玩闹在一起,绕着院外躲猫猫。

    「小孩子嘛,随他们去啦。」肖奶奶笑说。

    王大婶很给面子的作罢,,回头走进厨房帮忙端牲礼。

    肖朗将椅凳都搬出来请长辈们坐,几个大男人忙完就凑在一起闲聊。

    桌头请大家吃槟榔,仪式尚未开始,话题不外乎今年的普渡大会,哪个村头或庙理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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